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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死不认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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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希有些慌张和自责,方才真是喝多了。

    他自是知道大哥对来历不明的青娘无甚好感,早先甚至怀疑过她的身份,想要将她逐走。尤其前日夜晚,忽然莫名问自己:“小希,以你多年观人的眼光,你觉得那女人究竟是何种角色?”

    那女人?

    这方圆百米除了卖茶的青娘还有谁!

    他当时惊颤得差点没一口水喷出,多少年了,第一次听大哥口中问及女人啊老天,这是中了哪门子的邪……怎么好端端问起她来了?

    因见将军兀自把玩着一盏翡翠短笛,动作虚恍,黄灯下眼神也略显迷离——这表情实在少见!心中便又怕又喜。

    一来疑他是否听多了关于自己与青娘的暧昧言论,想要考察他的心思甚至干脆许婚,毕竟他如今也二十有五了;却又怕是怪她扰乱了军纪,要将她赶走。情急之下赶紧挑了些好词儿使劲往上堆,什么“贤良淑德”、什么“朴实简单”、“不解风情”、“勤俭节约”……尽可能把她形容成一个又普通又持家、一点儿女人味都没有的乡野俗妇。

    这样的女人做妻子最踏实不是?

    哪儿想他这厢描得越纯良,大哥两道剑眉却凝得越深沉——分明的不相信。

    本就是风口浪尖了,今日自己竟然还发了昏,聚众饮酒不算,甚至当众将她往怀里揽,这下可不得害惨她?

    河曲宝马“嗒嗒”踏来,眨眼已近在跟前。马上将军铠甲森森,一双深邃的冷峻眼眸凝着桌边众人,并不言语,只咳嗽一声,也不见下得马来。

    近了,方才看清他怀里原抱着一只巴掌大的小银狐,一双清冽冽的小圆眼睛惴惴不安地打量着众人,“吱吱”叫个不停,煞是惹人怜爱。

    一个英武魁伟披盔带甲的冷血大将军,怀里却小心翼翼的蜷着一只可爱小雌狐,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惊悚。

    一众人越发拘谨不安了。大将军有个独门本事,他虽向来不苟言笑,也甚少发怒训人,然倘若你犯了错,他却能不发一言地将你看个毛孔森森、脊背发凉。

    各人你看看我,我瞥瞥他,见个个都挽着袖子赤着胳膊酒气连连,实在有失军纪,赶紧齐齐低下头:“将军……”

    军营里人人都知,将军有个十几年不变的习惯,每天傍晚必独自出戈壁巡视,日落后方才打马归营,从不带人,只贴身带把长刀。今日倒是奇怪,不仅回得早了,连随身带着的宝刀也改成了长剑;更稀奇的事,怀里竟然蹲着一只小狐狸……

    一个人突然将几十年如一日的习惯改变,这背后一定是受了什么不寻常的刺激。倒不知谁还有那么大本事,能影响到他们的铁面大将军?

    然,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年纪大点的王鲁记得最清楚,将军当年从京城派来营地时,不过才是个16岁小少年郎,一卷的贵族气,不爱与人说话,尤喜独处吹笛;素净皮肤、寡淡眼神,清挑的瘦高身材,端端风雅含蓄,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个能撑得起事儿的主。

    所有人都不明白皇上为何偏要让这样一个清弱少年来大漠领军,有心里暗的甚至暗自猜测,大约皇上执意派他来,莫不是干脆就不准备要留他的命了。故而但凡有点军功的将士都不服气他,虽表面给着他笑脸,背地里行的却是另一套。

    军纪忽然的乱成了一锅粥。

    大将军却不恼,也不像从前的几位一般,一上任便这整顿、那改革烧上几把大火,他沉默着,只每日独自骑着马在塞外晃荡。忽的一夜却一改过去装束,换上铠甲夜半三更单枪匹马杀进了敌营,削了突厥老头的大脑袋,缴了老头儿的宝刀“碧血寒”,生生挑着回了宋军大营。

    所有人大约都忘不了那个清晨——那样清瘦的一个贵气少年,挂着满身的伤和血,那么不和谐地挑着一颗七窍冒血的肮脏脑袋,俊逸脸颊上却是一副与白净肤色截然相反的刚毅与坚定——你不服他,首先良心就不能过得去。

    以后将军的地位便巩固了,顽劣的将士被彻底顺服。碧血寒刀自此开始片刻不离的陪伴他左右,陪了这十来年,风锤日晒从不离身;而那少年也在十来年的历练中,变得孔武坚毅起来,再也找不见丝毫昔日端端风雅的清瘦旧影。

    如今那把宝贝却忽地离了左右,让人怎生的不忐忑?莫非将军又准备要来一次大变动么?

    *****

    “大哥!”杨希撂平衣袍,恭敬行了个拱手礼。对于这位比他才大9岁的震国大将军,他一直又敬又畏,绝对的衷心。因他原本不过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乞丐,如今却成了统领万兵的沙场武将,这一切的荣华与功就,如若不是当年随了将军,几辈子他也够不着半分。

    “唔。”将军微微点了下头,语气很冷淡。视线略过桌上的饭菜,又略过杨希,最后才停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青娘身上。

    众人恍然——原是青娘要倒霉了!苍天大地,可别把她赶走啊?早知道不调戏她了,日后再想看女人可上哪儿找去?

    马上之人灼灼探究的目光直而来,那样不留情面地打量着,像要刺穿骨髓一般锐利。青娘颔首抱着川儿,像所有没见过市面、朴实无味的乡野俗妇一般低眉顺眼不说话。

    她在那一瞬间忽然打定主意死活不抬头了。

    不抬头就看不到他那双冷峻的眼睛,看不到他的眼睛就看不到那刀削一般的剖光与轻蔑,可以假装把那天晚上自己勾引过他的细枝末节当成不存在,反正她最擅长的就是自我安慰不是?

    我打死都不承认勾引过你,你可敢自己说出来么?那样要面子的男人,女人都软绵绵瘫进怀里了他都不敢要,不信他敢自己说出来,嘿……就让他看吧看吧,大家都等着他发话呢,他看不了多久的。要是看多了倒更好,说不定还凭白落个好色的好名声,到时顶着谬论的压力,烦倒更不好拿自己开刀了。

    心里头侥幸着,却又没骨气地很有些惴惴不安,怕他将刚才看到的一幕做为话柄,来个什么整肃军纪的理由将她驱逐走,然后她便又要开始过那东躲西藏的倒霉日子……想到这,那埋着的脑袋便越发不愿抬起来了,懒懒的、软趴趴的抱着个小娃儿斜倚在桌沿边,像个可怜巴交的小娘子。

    见玄柯只是盯着青娘不说话,杨希没来由有些慌乱,将军从来都不曾这样打量过任何一个女人。

    高大的身体忙将青娘往身后一挡,措辞道:“大哥,方才……今日打了胜战,兄弟们难得高兴!小弟喝多了,一时恍惚竟乱动了手脚……大哥千万莫要牵怪于她。”

    她?这个词倒叫得很有内容。玄柯剑眉微微一蹙:不唤她名字,却独独用了这个“她”,杨希这小子被她迷得倒是有多深?

    他今日巡视,在路边偶遇着一只可怜银狐,才出生不久似的,眼中挂着两颗汪汪清泪,可怜巴巴蜷在小石头旁,像个受了欺负独自出来疗伤的可怜孩子。没来由让他尘封的心底将将一触,也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就将它带了回来,那剩下的路程便提前早早结束。

    哪儿想到,才不过岔路口随意一抬头,却看到这妖妇竟与一群敞赤膊的将官们公然戏语,裙后被王游击按捏着,她也不恼,竟又吧嗒一下环上了杨希的怀。

    她这是有多想攀附富贵啊?戏了这个不成,转而立刻又投入了另一个怀抱,也不管人家要不要你,便将将的赖缠过去。以杨希这样单纯的子怕是最易受她惑扰……怪自己,早没去提醒他。

    心中不屑着,本意是再不去看她,奈何那抹青花暗纹小袄却偏偏在视线里怎也挥之不去。也不知怎么的,就打马上来了。

    才及桌边嚒,却又看到她立刻幻化成一个再平实不过的小妇,老老实实垂着头立在一旁不语,妖一般,说变就变……真真小看了她。

    眼神便越发的凛冽与轻蔑了。

    从前不曾注意过,倒还没发现她竟是这样的泛滥……这样不折手段的女人。他可忘不了那天晚上她那气若游丝软趴趴如没了骨头一般的妖媚表情,甚至还有那双险些便要探进自己下腹的绵软手指……呵,我定是容不得你继续这样惑害众人。

    “是啊!都怪兄弟们,小青娘本要关门打烊的,是兄弟们逼着她做了酒食,酒一喝多了就乱事,实在怪不得她。”见将军只顾拧着眉头不语,将士们忙齐齐开口附和。

    却不知,这竟成了火上浇油。

    呵,替她开脱的人倒还真不少,倒真是小看了她。他这些年沙场拼搏,看问题总是喜欢研究深透、看穿到本质,她越是不抬头看他,越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他就越发的想要逼着她抬起头来。

    可惜,她就是不抬头,偏是越发地低眉顺眼很规矩似的,抱着个孩子木木然贴在桌烟站在那,也不说话,也不离开。

    十几年来,倒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挑衅自己的直视。

    玄柯有些气恼,向来沉稳的心绪没来由的烦躁起来。

    “妖妇。”玄柯以极其微的声音哼了一句,然后大声说道:“这次算了。众将才打完战,需要好生修养,莫要再与闲杂人等嬉戏取闹。杨希,你回去将我昨日新制的出营条令颁布下去,日后除却初一十五,所有将士不可随意出来聚众饮酒,扰乱军纪。”

    不高不低的磁嗓音,说着不温不冷的话,眼神从那青衣女子处森冷扫过,扯了缰绳就要离开。

    “大大……”川儿忽然伸出小手朝玄柯扑去。

    玄柯顿了顿,微不耐烦的皱起眉头,继续打马行去。他自是知道这称呼的意思,这也是她教的么?随意便唤人家为爹爹。

    “大大……要……要猫猫……”川儿又叫,瞅着渐渐离去的魁梧背影,气的声音里含起了鼻音,小嘴儿瘪啊瘪,都快要哭了。

    “乖~~,改天娘亲也给你买一只。”青娘忙从袖中掏出糖丸填住了川儿的小嘴。我才不是妖妇呢,我明明是个一不偷二不抢、靠双手劳动赚钱吃饭的良民好不好?什么出营条令,明明就是不让人出来喝茶,断我财路么……

    只不过呵了你两口气,又没有真正到……哼,公报私仇。

    心中叨叨着,眼神在脚尖处游荡,看到马蹄儿终于掉转了方向,一瞬又觉得好没意思啊,总觉得少说了句什么,吊得慌……忽地看到被自己长条条散在一侧的几件上等衣袍,那好看的唇角便弯了起来。

    “喂——,听好了啊——我也定了条新规定,以后可不补那些没名没姓的破衣裳了。再要藏头留尾的拖人拿来,别怪我不留情面扔出去啊——”

    清冽的嗓音在空旷的天空下扬起,杨希想要将她捂住却已来不及,险些绝望得要晕将过去。

    远处那匹高大的河曲宝马果然顿了一顿。将军不回头,回应的除却天边大雁“呱呱”,便是小狐狸的“吱吱”轻唤。

    青娘笑起来,那张平实的小瓜子脸上竟看到了两颗浅浅的小梨窝,好不娇俏。

    她知道他听见了,她甚至可以想象他此刻欲怒而强抑的别扭表情。让你死要面子活受罪,你不让他们来茶馆喝茶吃饭,自己不也还需找我补衣裳么?

    “吱吱、吱吱”

    小狐狸想是被揽得紧了,那样小而弱的声音随着烈风飘过来,听在耳朵里倒像是只可怜的小老鼠。

    “要、要猫猫……”

    川儿忽然急了,两只胖胖的小手朝着玄柯远去的方向伸出去。却够不着。小小的身子便泥鳅一般从青娘的手腕上滑下地,吧嗒吧嗒颠着小脚丫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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